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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专题论文·从清代汉宋关系看今文经学的兴起 [打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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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蓬安姚波    时间: 2012-12-8 15:06
标题: 专题论文·从清代汉宋关系看今文经学的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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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乾嘉汉学鼎盛之时,汉宋对峙更加凸显,但因寻求义理的内
$ X' _6 E: O* W在需要,其中又滋长着调融宋学的潜流。汉、宋之学陷入困境,士人乃日益从
8 B: x3 y; O7 y& J: F- M2 z: l今文经发掘“微言大义”,从而落实由考据以求义理的主旨。今文经学因之兴
起,并在晚清经世致用及汉学义理化趋向中发展起来。
: s& R1 i6 y3 K7 r, @; U+ i关键词　汉宋调融　今文经学　常州学派　义理
一、引　言
由于士人治学方法及重心不同,汉学和宋学成为儒学两大范
6 S0 b2 z$ l: M$ \1 {式。至清代,经学大盛,学者注重师法,汉、宋分野更加凸显,汉、宋
3 R7 f( q! r6 b+ r6 S, k, e3 b关系也成为认识清学嬗变的窗口。清末以来,一些论著从不同角
! o& K% s7 L9 k度涉及清代汉宋关系问题①,但它对学术格局的影响仍待进一步
* J" f! Y( L% g7 {讨论。
   清末经学家皮锡瑞说:“国朝经学凡三变。国初,汉学方萌芽,
1 H+ ]9 P9 C* q& Z( f0 }: G! m2 E皆以宋学为根柢,不分门户,各取所长,是为汉宋兼采之学。乾隆
* M1 \3 N  ]- i以后,许、郑之学大明,治宋学者已鲜。说经皆主实证,不空谈义
% C& k$ R) R/ J/ ^8 \* c) i理,是为专门汉学。嘉、道以后⋯⋯学者不特知汉、宋之别,且皆知
. |( e$ ^) k/ P+ Z$ D" Y. K今、古之分。”① 嘉道以后今文经学的复兴是清代学术的重要转
- K) u1 ^, l; v7 ]变,自然是晚清以来文人学士的重要议题。晚清名士李慈铭读了
- C7 \0 a8 k7 x5 D6 i/ x( e魏源的《古微堂外集》后,感慨“自道光以来,经学之书充栋,诸儒考
订之密,无以复加。于是一二心思才智之士,苦其繁富,又自知必
不能过之,乃创为西汉之说。”② 李慈铭好讥弹人物,于经学一贯
8 y+ _1 F9 S) ~尊古抑今,此类言论当然不足为据。其后,章太炎、皮锡瑞等人对
此也有评论。梁启超则认为:道咸以后清学的分裂,“有发于本学
& e% d, q! ]" ]( X0 B. C0 n8 q$ f派之自身者,有由环境之变化所促成者”。前者指清学本身尊古善
疑的取向,因学者“既尊古矣,则有更古焉者在所当尊;既善疑矣,
则当时诸人所共信者吾曷为不可疑之?”于是由东汉古文经溯至西
汉今文经、乃至先秦诸子。而所谓“由环境之变化所促成者”,则指
7 E! D9 _! M( H% ~$ x道咸以后的经世致用思潮。③ 但乾嘉汉学盛炽之际,经世取向对
士人影响尚不明显。故周予同进而指出,庄存与、刘逢禄为代表的
前期今文学乃“发于学派自身”,龚自珍、魏源、康有为等后期今文
学则“由环境之变化所促成”。④ 这种区分不无道理。不过,所谓
“前期今文学”和“后期今文学”均非单一因素促成,惟诸因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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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不同。
3 k" k( B1 @: s- ?/ y! `清末以来,研究者多从经世思潮考察今文经学的兴起,而对乾
9 u' @+ X% o( I9 K/ y3 l" q嘉之际常州学者转治今文经学的原因缺少分析。近年有论者提
出,应从庄存与政治上受和排挤事件分析今文经学的起源。①
一些学者则持异议,认为今文经学起因于庄存与、和的政治斗争
, P. q8 q) a  v7 `( `说“, 现在还只能是假说”②。
乾嘉经学为何由“古”而“今”并且蔚成风气? 我们虽应注意政
! u8 n3 z# G% ^) {治斗争及经世思潮的影响,但在社会变动尚不明显的背景下,学术
& Y9 n; f& F+ z. a' E4 V理路尤需重视。皮锡瑞指出嘉道学者开始“知今、古之分”,主要从
4 d* p% K/ O5 G5 p' i& x3 o6 h学术壁垒的建立看待清学演进。学术的转变既基于修正前人而开
宗立派,又在于汲取、调融它学。清代今文经学虽沿“知汉、宋之
& K6 E; ]3 M2 ]1 E$ }3 `4 F- _别”到“知古、今之分”这一路向演进,却也受调融汉宋潮流的推动。
简言之,在考据学鼎盛之际,汉学自身对于义理的需要促使人们补
偏救弊,从今文经阐发“微言大义”,导致学术转变。
3 Z& g) j) T: T4 ?' A二、考据学勃兴与汉、宋紧张
作为传统学术的基础,考据学兴起于汉代并传衍于后世。唐、
9 f" L# b1 U) `宋两代,注疏、辨伪之书层出不穷。宋儒虽重义理,而朱熹、王应麟
等人诠释儒经仍重注疏。元、明两代,士人尚谈心性,辨伪、考据之
学仍延绵不绝。明末社会危机加深,忧时救世的士大夫反思心学
弊端,倡导实用、经世之学。明、清鼎革之后,学术由虚返实之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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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蓬安姚波    时间: 2012-12-8 15:08
一步发展。从顺治到康、雍,相对笃实的理学渐受朝廷青睐,由学
术支流上升为高踞堂庙的正统学术。顾炎武等在野学者则倡导
“经学即理学”,清代学术走上了“回归原典”的不归路,儒学重心也
2 e6 L: c  s' m4 `5 E$ e从“四书”转向“五经”。这不仅一改明儒空谈性理、束书不观的积
" \( _2 J% i- P* x4 F  v5 N7 q习,且在宋学之外另辟蹊径,形成考据儒经的趋向。惠栋治《易》标
举汉学旗帜,一些人解经、注经皈依于东汉经师,汉学亦成考据儒
, Z( w% s" k, Y6 z7 m经之别称。考据学兴起之时,一些宋学家也力摒“空言穷理”、“荒
, `8 K2 y6 R9 v4 W7 [7 c经蔑古”的恶名,彰显宋学的考据内涵。
考据学从江南一隅迅速影响全局,促使学术文化格局发生裂
2 H& Q% S2 ]7 @8 O  E% H# |+ Q变。乾隆中叶至嘉庆年间,汉学盛极一时,成为多数学者的共同学
术话语。正如焦循所说:“国初经学,萌芽以渐而大备。近时数十
年来,江南千余里中,虽幼学鄙儒,无不知有许、郑者。”① 他们不
# f& L5 V- c- A% ]) A! U仅指斥宋学空疏,也从不同角度摧毁宋学的理论基石。有的汉学
家如阎若璩、汪中等通过辨伪、考证,对宋学依据如《大学》、《古文
尚书》的“十六字心传”、河图洛书之类予以否定,有的汉学家如戴
震、凌廷堪、焦循等人对宋学的性、理、天道等主题进行了考证和重
, A; C9 ]9 N. d- d释,一些汉学家如钱大昕则在文章著述中尊汉抑宋。
到乾隆后期,汉学已走出江南一隅。朝廷开四库馆当然不只
, H0 S/ q4 A- L8 f6 X0 K是学术事件,也象征着考据学从民间学术上升为官方学术。所谓
: y9 }( a4 J9 R4 i' }& N“乾嘉以来,朝士崇尚汉学,承学之士,翕然从风,几若百川之朝东
瀛,三军之随大纛”②。随着汉学阵营的扩张和政治地位的上升,
士人治学的价值取向逐渐转变,排斥宋学的倾向更加明显。戴震
  f  a; P( R* u说 ,循宋儒经解“, 譬犹子孙未睹其祖父之貌者 ,误图他人之貌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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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 实诱吾族以化为彼族”。① 主持四库馆的纪昀对今文经学还
9 `; A# m& h9 [比较宽容,但对宋学及桐城派明显排斥,其《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已
$ p1 _7 B# ]0 M2 W有体现。阮元有言:“盖公之学在于辨汉宋儒术之是非,析诗文流
4 P+ S) o  c# L- M% a5 G派之正伪,主持风会,非公不能至于此。”② 四库馆开设之初,姚鼐
受朱筠推荐入馆撰写提要,却因其宋学根柢,所撰常遭其他馆臣抵
制,姚氏最后只得离开。后来姚莹说:“自四库馆启之后,当朝大老
皆以考博为事,无复有潜心理学者,至有称诵宋、元、明以来儒者,
则相与诽笑。”③ 姚莹所说或许有点夸张,却反映了姚氏祖孙的深
* E9 G6 i3 H8 N1 }" [% r切感受。汉学如日中天“, 汉学名臣”也接踵登台。
民间汉学家的学术取向也相类似。戴震说“, 义理者 ,文章、考
核之源也。熟乎义理,而后能考核、能文章。”他治学基于考据而不
& b* c0 {, k( \. R' g# A废义理。其弟子段玉裁则“以为义理、文章,未有不由考核而得者
⋯⋯夫圣人之道在《六经》,不于《六经》求之,则无以得圣人所求之
: M! h2 ^" m# R) T; ?" ?. z& ^, K/ s理,以行于国家天下,而文词之不工,又其末也。”④ 两代人的学术
重心显然不同。即使兼治义理的戴震,对宋学也多反感。至于博
学多才的汪中,究心于诸子义理,但“最恶宋之儒者,闻人举其名,
0 J+ B0 Y* ~: u* Y6 x% q2 d则骂不休⋯⋯汉唐以后所服膺者,昆山顾氏、德清胡氏、宣城梅氏、
太原阎氏、元和惠氏、休宁戴氏。”⑤ 乾嘉之际,汉、宋关系日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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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宋学家对汉学也有不少讥评。乾隆朝的理学大臣
  q, a& q. [9 W# \6 o0 G翁方纲对阎若璩的考据研究不以为然,认为《古文尚书》虽不无可
& G* ~5 D5 C8 A- p疑之处“, 然义皆醇正 ,列于学官久矣 ,即如其中一二偶见他书者 ,
" k; M8 o* E4 @3 h安得从而议之?”① 他还专门撰文驳斥戴震关于“性”、“理”的考
证。② 桐城派的姚鼐更认为士人“相率而竞于考证训诂之途,自名
5 u/ u" U. {# {5 u  |汉学,穿凿琐屑,驳难猥杂。其行曾不能望见象山阳明之伦,其识
解更卑于永嘉,而辄敢上诋程朱,岂非今日之患哉!”③ 宋学对汉
, }. x: H3 T4 z学的反感可见一斑。
& I( Q! e( ~6 _# U, {9 U# C4 A, ^+ ]汉、宋冲突不久就在两广总督阮元幕中达到高潮。惠栋的再
传弟子江藩于嘉庆十七年(1812 年) 撰成《国朝汉学师承记》,嘉庆
二十三(1818 年) 年在阮元幕中刻成,批评“濂、洛、关、闽之学,不
; z+ _) \; N3 r# G. L1 [, l% x究礼乐之源,独标性命之旨。义疏诸书,束诸高阁,视如糟粕,弃等
( v$ h1 T% O: A" H弁髦。盖率履则有余,考镜则不足也。”④ 阮元为之作序推介。此
% F4 ?4 T+ Y6 k书撰成于汉学炽盛之时,体现了尊汉抑宋的氛围。
# v) L( e- b+ q: B; Y乾嘉年间,批评汉学的言论以桐城文派最为激烈。他们并非
" s0 m: L0 V4 J: l理学重臣,也缺少学理创新,但并非如有的经学家所指的无聊文人
( {- t1 M( Y- N7 {2 B0 ?或趋炎附势之徒。桐城派对汉学的批评虽有偏激之词,却非毫无
根据,有些可谓击中要害。道光六年(1826 年) ,姚鼐的四大弟子
9 J' ?7 o1 B2 j- X* z0 A之一,也在阮元幕中的方东树,于阮元转督云贵之际,撰成了《汉学
商兑》,与江藩针锋相对。他指斥江藩著书“以辟宋儒、攻朱子为
7 o* E! ?& f1 a8 _$ F/ `本”,又一一反驳江氏对宋学的批评,列举汉学弊端,并攻击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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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蓬安姚波    时间: 2012-12-8 15:09
为治经,实足乱经,名为卫道,实则畔道”。① 集中体现了护宋斥汉
- k! H, m+ X4 @的激烈态度。乾嘉年间,批评汉学弊端的言论不少,多见于私人信
函,章学诚的《文史通义》则刊于作者卒后。再则,有清一代,桐城
派并不像清初“理学名臣”那样显赫,其学术地位也不如汉学阵营,
故方东树抨击汉学还是需要相当胆量的。不过,汉宋相攻的格局
  M* f( v# G8 g7 k则如宋学家陈用光所说:“近时为汉学者诩详说之功,而鲜返约之
思;为宋学者或又徒剿袭语录之绪余,而无自得之实。二者交讥而
0 X9 ^0 ]" i+ u. Q1 k' m未有以相胜也。”② 汉宋积怨益深而“又未有以相胜”,推动了士人
+ D# C, t, ]9 H6 k7 T1 b在学术上自我反思。
( J5 {  v6 {. [9 P! m三、汉学积弊与反思
江藩的态度反映了宗派观念,也暴露了汉学存在的问题。乾
嘉学派崇尚“实事求是”,考订儒经,衍及小学、音韵、史学、天算、水
# u6 @2 o0 M- b) l+ R6 k8 K地、典章制度、金石、校勘、辑逸等领域,在整理和保存古文献,完善
考据学方法,开创证实学风诸方面成就巨大。但汉学的主流是东
汉古文经学,注重“传事”而不重“传义”,导致思想枯萎。
# `5 T( t# ]" G0 r乾嘉至道咸年间,士人对汉学积弊提出了不少批评,后来研究
% x7 O* \3 R8 N  R者对此注意较多。但是,一般论著多着眼于汉宋之间的相互批评,
; f% v! `5 U' U$ J( ~而对汉学家的自我反思注意不够。事实上,汉宋相訾不过是学术
# d  `9 v" \1 E6 o, @" e阵营的外部对立,冲击力相对较小,而学术流派的自我反思往往具
有较大的震动和影响。可以说,乾嘉学派的自我反思直接引发其
学术调整。大体说来,它集中于以下方面。
& k+ i+ @4 A1 G, o9 |+ }! ]首先是对汉学的泥古积习及门户观念表示不满。中国士人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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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蓬安姚波    时间: 2012-12-8 15:11
来有好古积习,政教好谈三代,学术研究以古为尚,清学便在梁启
超所谓“以复古为解放”的趋向中衍生出来。当时,“解放”的意义
' d* N* C5 v0 n. t9 E尚不明显“, 复古”的旋律却非常高亢。他们所复之“古”不是孔孟 ,
  u6 Y% H, P; X; Y. t而是东汉注疏、训诂。惠栋承父、祖之学研究《易经》,学术上趋于
专谨,却强化了“凡古必真,凡汉皆好”的风气。其弟子谨守家法,
俨成吴派。复古取向以及伴随而生的门户观念对于汉学的建立不
无作用 ,而负面影响也显而易见。即使汉学盛炽之时“, 唯汉是好”
的偏向也遭到一些人的怀疑《, 四库提要》评论惠栋“其长在古 ,其
短亦在于泥古”①。惠派自建壁垒,学传不广。皖派经学领域较
广,但同样存在泥古积习和门户观念。方东树斥之为“但出于汉者
主之,出于宋者非之。诧为辅经,实足乱经。始不过主张门户,既
7 |: L$ h& C; [, u2 j$ J7 X肆焉无忌,则专以攻宋儒为功。”②
6 i+ \% T" w# \6 z9 D% k) i当时,文史学者章学诚针对汉、宋对峙之势指出:“今人有薄朱
0 Z) W$ A, s7 r5 t" D% V; W氏之学者,即朱氏之数传而后起者也。”章氏认为:“朱子求一贯于
多学而识,寓约礼而博文。”他又勾勒了朱学数传而至顾炎武、阎若
璩的历程。③ 这说明,汉、宋之学本来具有内在联系。章氏之外,
一些治学广博的汉学家如凌廷堪、焦循、王念孙、王引之等人都对
$ b+ c' Q+ D- t1 ~汉学积弊有所认识。焦循对人们称乾嘉经学为考据学不以为然:
“乃无端设一考据之目”“, 补苴掇拾 ,不能通圣人立言之指”。④ 他
还指出,士人标榜汉学,而“汉之去孔子几何岁矣,汉之去今又几何
岁矣。学者学孔子者也。”“惟汉是求而不求其是,于是拘于传注,
: O( a" d; _9 b6 p9 ~( U& t往往格于经文。是所述者,汉儒也,非孔子也,而究之汉人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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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蓬安姚波    时间: 2012-12-8 15:12
亦晦而不能明。”① 王引之评论惠栋治学“考古虽勤,而识不高,心
不细,见异于今者则从之,大都不论是非”②。他主张“孰〔熟〕于汉
学之门户,而不囿于汉学之藩篱”③。凌廷堪指出汉学末流“袭其
5 e- h7 ?0 q2 u) p% c名而忘其实,得其似而遗其真。读《易》未终,即谓王、韩可废;诵
《诗》未竟,即以毛、郑为宗;《左氏》之句读未分,已言服虔胜杜预;
《尚书》之篇次未悉,已云梅赜伪《古文》,甚至挟许慎一编,置九经
9 ~6 s+ P0 n0 T7 _  N而不习;忆《说文》数字,改六籍而不疑。不明千古学术之源流,而
; H; k3 W5 d' b3 o: o) m但以讥弹宋儒为能事。”④ 因此,他们虽重考据,却也注意博通,有
& V7 `& T# ^' V8 G: B的还讲求义理。这些批评对于专宗许、郑、贾、马的汉学家无疑有
所触动。于是,一些人的学术视野超越东汉,注意到西汉经学、乃
& t' _5 y5 l1 t! [至先秦诸子。
; n1 i# C' A0 b2 ?4 E其次,对汉学烦琐考据而不讲义理之弊的认识。许多考证著
作,总是引经据典,动辄数十万言,看起来专精细密,却不能把握儒
* C: A. b8 ?0 M+ l" w# P! z# C学的真精神。章学诚著《文史通义》,意在针砭戴震,指陈经学流
弊。他认为考据学“征实太多,发挥太少,有如蚕食桑叶而不能抽
: p5 f) E( x1 T- j- y% \丝”⑤。有的汉学家逐渐对考据学的义理需求有所认识。段玉裁
  t5 R! W# [: z: V" `/ i: O认为:“校书之难,非照本改字不伪不漏之难也,定其是非之难。是
非有二:曰底本之是非,曰立说之是非⋯⋯何谓立说? 著书者所言
) r7 F; ^6 a, F% p之义理是也。”⑥ 精于文字训诂而疏于义理之学的段玉裁晚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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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蓬安姚波    时间: 2012-12-8 15:12
称:“喜言训诂考核,寻其枝叶,略其本根,老大无成,追悔已晚。”①
这并非学术自谦,而是晚年的学术反思。许宗彦也有类似言论:
“如仅仅校勘文字同异伪脱,或依傍小学,辨析训诂形声,又或缀拾
( A, q8 P" m4 B; Q" Z7 ^零残经说,所得盖小,私心诚不欲为之。”② 许宗彦“不欲”从事烦
  w$ N4 o% O6 n+ M" U) j, \8 h琐考据,也非汉学名家,而他兼通汉宋的取向则具有代表性。稍
后,汉学家对这类弊端的认识和批评更多了。阳湖派文宗张惠言
指出:“数十年间,天下争为汉学,而异说往往而倡。学者以小辨相
/ o, v/ Q. n+ ^; S, W: \' i高,不务守大义。或求之章句文字之末,人人自以为许郑,不可胜
- L0 _3 a7 t! H- T, ?0 T数也。”③ 因而,张惠言既承吴派《易》学,又不像它那样泥古琐碎。
3 e$ K3 u, M+ r  G他以《春秋》之法治虞氏《易》,求其条贯,明其统例,被梁启超称为
  s& p1 U0 y' i( ?4 |2 |常州今文学派的两大源头之一。稍后岭南汉学家陈澧更认为“, 盖
: d; N- d' @: e6 e百年以来,讲经学者训释甚精,考据甚博,而绝不发明义理以警觉
/ Y2 ^, p* t0 C3 |1 N/ |/ Y5 \$ n7 [世人。其所训释考据,又皆世人所不能解。故经学之书,汗牛充
- R8 v: n5 h- I5 e6 Y栋,而世人绝不闻经书义理。此世道所以衰乱也。”④ 此说或许有
点夸张,但义理枯萎造成的经学困境却是事实。
既然烦琐考据不能真正领悟和履践孔儒精神,那么另觅途径
" K; ]& G% `3 X$ s5 @以阐发儒学的价值也就势所必然。随着学术本身的演进和社会环
% |- F! s2 F, \+ |( e& C+ {( ^5 h境的变化,士大夫对烦琐考据的怀疑、厌倦情绪潜滋暗长,义理之
: R/ B9 _3 E. [" l学便以不同形式应运而兴。
其三,一些汉学家呼唤恢复儒家的经世致用传统。乾嘉学派
& d% `) b# d3 `+ E" Q+ a在“实事求事”的旗帜下,埋头于“求真”而不讲“致用”,割裂学术的
二重性。对这类弊端,当时及后世学人都不乏批评。钱大昕尚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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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蓬安姚波    时间: 2012-12-8 15:13
据,却重视儒家经世传统 ,认为“儒者之学 ,在乎明体以致用《, 诗》、
《书》《、执礼》,皆经世之言也。《论语》二十篇《, 孟子》七篇 ,论政者
居其半,当时师弟子所讲求者,无非持身处世、辞受取与之节,而性
" N$ k# o8 |3 G' k: z与天道,虽大贤犹不得而闻,儒者之务实用而不尚空谈如此。”①
+ W' X) f9 g( o9 w/ l钱氏主要还是针砭宋学,章学诚则明显针对汉学有感而发:“学者
但诵先圣遗言,而不达时王之制度⋯⋯士大夫之学问文章,未必足
8 p) y5 X" Y, c2 B5 G! c# C备国家之用也。”“学者昧于知时,动矜博古,譬如考西陵之蚕桑,讲
神农之树艺,以谓可御饥寒而不须衣食也。”② 完全摒弃经世致用
传统不仅背离儒学本质,而且显然不利于学术繁荣。有的汉学家
如陈澧等人既根柢于汉学,又兼采宋学,也注重经学的实用价值,
* Q- [4 v1 E9 g) i2 ~' o8 e6 [主张治经“惟求有益于身,有用于世,有功于古人,有裨于后人”③。
陈澧开始自觉地摒弃烦琐学风,转而注重经学的实用性。
9 ^% M- s. |" H5 u& y3 I/ |7 }汉学家的反思,加之宋学家的批评,促进了乾嘉学术的调整,
2 Q* E  S1 T- Z5 _/ Y7 j一些学者逐渐转变其学术观念和学术领域。
四、汉宋调融:由考据以求义理
. U) `* P! ~  b1 R8 t汉学家反思的结果之一是,一些学者转治有关国计民生的实
学,经世思潮渐呈复兴之势。然而,嘉道年间转治经世实学者毕竟
不多,大多数学者仍然专注于经史研究。仅从学术上看,反思汉学
之弊也直接推动了汉宋调融的趋势。
7 r& a6 |- @, A! {顾炎武倡导“经学即理学”包含通经明道的追求,稍后的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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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蓬安姚波    时间: 2012-12-8 15:13
家阎若璩、惠栋仍讲由训诂以求经义,事实上偏重训诂,经义则退
* G- H) r3 a6 ~: y. M居次要,甚至无形消失。钱大昕说:“有文字而后有训诂,有训诂而
后有义理。训诂者,义理之由所出,非别有义理出乎训诂之外者
2 p0 ?6 ]7 I9 z1 E也。”① 所谓“义理”即在训诂之中,实际上则是“训诂”有余而“义
$ r7 y2 h- C9 m& N理”不足。正如章学诚所说:“训诂章句,疏解义理,考求名物,皆不
足以言道也。”② 当然,也有个别学者如戴震。洪榜记曰:“(戴) 先
# v" t& q( q8 P3 _1 [生以为经之至者道也,所以明道者其辞也,所以成辞者字也。必由
: P; Q! D& d8 s6 F( K字以通其辞,由辞以通其道,乃可得之。又经之难明,在一事必综
其全而核之,钜细毕究,本末并察,信而有证,合诸至道而不留余
( {: n& O7 u; B1 d- A议。”③ 戴震力求考据合诸“至道”,并进行义理创新,诚属汉学家
" A" [* b+ O7 J* p& B$ l5 D的凤毛麟角。
( Y( m) S% j) i3 r2 P/ E0 |# ]清初以来复兴的理学对士人熏染已久,自然是汉学家讲求义
7 F' l' l: l! q4 t1 w理的重要途径,故他们不同程度地肯定、兼容宋学,犹如王引之所
0 T, i3 V5 U& L3 ]$ E1 l2 N  i( p谓“熟于汉学之门户,而不囿于汉学之藩篱”④。
一些汉学家治学尊从汉儒,学行则取法宋儒。开创吴派的惠
0 B+ [6 q0 e! w- x氏三代惠周惕、惠士奇、惠栋究心《易》学,旁及五经。他们尊从汉
代经师,摒置宋儒注解。但江藩说,惠士奇也在某些方面取法宋
( M( i, U  f5 a5 H+ z1 E儒“, 红豆山房半农人手书楹帖云‘: 六经尊服、郑 ,百行法程、朱’。
: W6 L: R: X/ g+ [% f$ F4 q5 `7 x* b不以为非,且以为法。”⑤ 可见,加剧汉宋对垒的惠氏也非完全摒
弃宋学,至少在内圣修养方面取法程朱。治学为惠栋所叹服的沈
彤通贯群经,长于名物训诂,又不废宋儒义理,后人谓其有清初诸
* c) u' D% `: h% K% c/ g. z7 `9 d大儒气象。校雠学家卢文虽指出宋学在名物、象数、声音、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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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蓬安姚波    时间: 2012-12-8 15:13
方面的缺陷,但对朱子十分尊崇,认为“朱子《集注》自颠扑不破”,
1 Y& v+ m7 J; T/ J8 o“朱子大儒,古今驳难不一,其于朱子无伤也”。① 后人评价他“笃
( y9 |3 J! B6 F  p4 H% H2 O于内行,服膺宋儒,潜心汉学,实事求是”②。钱大昕把朱熹看做孔
孟真传:“孔孟已远,吾将安归? 卓哉紫阳! 百世之师。主敬立诚,
穷理致知。由博返约,大醇无疵。”③ 他们对宋学的内圣功夫相当
重视,多所取法。
其实,清代汉学家无论对空虚的宋学多么反感,无论对性理之
' e( d4 o* Y9 o: O. g* }谈多么厌倦,但如讲求内圣修养,就不能忽视宋儒。因此,比较醇
1 G- Q% O9 W: s正的汉学家多在名义上或实际上肯定宋儒学行,而贪鄙公行者毕
竟不多。比如,刘台拱早年曾读乡贤王懋、朱泽云的遗书,以宋
: n" W4 C9 P* ]. h7 |儒义理涵养心性,治学方法则多取汉学一途。稍后,随着士林衰腐
& W* `5 g. p$ B5 f: j4 o& O& D风气加重及理学复兴,倡导宋儒学行修养的汉学家更多了。段玉
裁说:“抑余又以为考核者,学问之全体,学者所以学为人也。故考
7 C3 z+ H, o% ^! ?8 T4 u: H核者,在身心性命伦理族类之间,而以读书之考核辅之。今之言学
者,身心伦理不之务,谓宋之理学不足言,谓汉之气节不足尚⋯⋯
9 J4 n4 m5 E$ b3 D6 n此又吾辈所当大为之防者。”④ 道光年间,广东学海堂最初的学长
林伯桐被后人看做“宗主汉儒,而践履则服膺朱子,无门户之见”的
学者。⑤ 曾任御史的陈庆镛“精研汉学而服膺宋儒,谓‘六经宗许、
) r, X9 }7 w6 \9 ?# Q郑,百行学程、朱,亭林之言,吾辈当以自励’”。他多次上疏请申明
刑赏,指斥权贵,一时声震朝野。⑥ 类似情形,不一而足。他们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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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学(宗汉) 与修身(宗宋) 区别开来,不失为汲取宋学的途径之一。
汉宋调融主要体现在汉学家肯定宋学的价值,汲取其学理。
汉学家大多科举出身,早年为了获得功名,不得不长期研读儒经,
尤其是朝廷崇奉的宋儒之书。这种经历形成了一定的学术积淀,
9 P1 H  W! l" s& Z. a# g即使士子们后来转治考据,也多少会发挥义理之学的潜在作用。
$ P# D8 ]& c! R* u兼容汉宋的阮元自述:“元少为学,自宋人始;由宋而求唐,求晋、
魏,求汉,乃愈得其实。”① 阮元治学不如吴、皖学者专精,但具有
扬州学派的博通气象。他主持编纂的《国史儒林传》对汉、宋学者
4 ~8 g. }  V6 i: b, U都较推重,其幕府也是兼容汉、宋学者的场所。他认为:“两汉名教
! g" S4 n* o$ h' n2 O& L" @9 B得儒经之功,宋明讲学得师道之益,皆于周孔之道得其分合,未可
偏讥而互诮也。”② 阮元治经以训诂为前提,也不乏义理,还著有
《性命古训》,阐述宋学话题。
/ \/ G1 Q0 K* k. m为京师士人推重的安徽汉学家程恩泽、著名学者邓显鹤等人
7 p' ~6 J) @3 n  t- i. S都倾向于调和汉宋。“绩溪胡氏”的胡培　认为:汉学、宋学兴盛一
/ f0 ^' E: p2 c时,都是时代“运会使然”,二者各有长处,不可分割。“汉学详于名
% s6 H: |! C% W, O5 f4 I  Y; S物训诂,宋学详于义理,以是歧汉宋而二之,非也。汉之儒者未尝
不讲求义理,宋之儒者未尝不讲求训诂名物。义理即从训诂名物
而出者也。”“以汉学为难,得其门径亦非难;以宋学为易,则诚有非
易者。”③ 胡培　的好友、精研《毛诗》的胡承珙也有类似看法:“治
3 h0 F4 E# p# V! U" n经无训诂义理之分,惟求其是者而已;为学亦无汉宋之分,惟取其
是之多者而已。汉儒之是之多者,郑君康成其最也;宋儒之是之多
) z$ k, n  P9 q$ x8 _( w( ^- O者,新安朱子其最也。”④ 他们平实地肯定汉宋各有所长,有的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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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家在著述中汲取宋学,如陈澧指出:戴震的《诗经》研究有不从
毛、郑,而从朱子者。孔广森的《公羊通义》“亦多采宋儒之说”①。
嘉道之际,调和汉宋的潜流逐渐明显。有的人如李兆洛、张履
等人的学术根柢本为汉宋兼采,无所偏重,自然主张调和二者,寻
找解决学术危机的出路。李兆洛治学不分汉宋,惟以心得为主。
他认为:“为考证之学者,援文比类,据物索象,迨其说不能自还,则
务繁征博引,以蕲必伸,其蔽也凿,然而考订精勤之功不可没也。
为义理之学者,穷理必从其朔,其蔽也或,至于穷高极远而无所薄,
% x, s% C0 ^7 f2 l  b: J  j8 s8 C然而剖析理欲、教人践履之功不可诬也。归之大要,皆有功于圣
人。”② 他偏重史学,也治今文经,鄙弃郑玄的古文经学。魏源说,
+ Y; x+ r# h% `" F' w+ I他和庄存与为常州“并世两通儒”。与李兆洛类似的张履也注意
“治经穷理”,自述虽“偏重考证一路,惟为汉为宋,则各从其说之
长,而绝不参以成见”③。道咸年间注重通经致用的冯桂芬“说经
宗汉儒亦不废宋”④。他说:“汉学杂谶纬,朱学近禅,各有所蔽。
汉学善言考据,凡名物象数文字形声训诂,非汉儒不传;宋学善言
义理,表章大学,于群经中明诚正修齐治平内圣外王一以贯之之
/ ^5 J" u$ X% n. d# e说,陈义大且远用,能晚出千余年而俨然与汉儒埒,实亦各有所
" e# o$ b8 s3 W% f4 `" u% C1 I- a长。”⑤ 在他看来,宋学自有价值,实非汉学所能取代。“宋儒固不
5 f; H3 Q: j2 V9 _7 p7 y" v" `9 w能如汉儒之博洽,而义蕴精微亦非汉儒所有,其有功于圣学正同,
以是历数百年莫能偏废。”⑥ 这代表了道咸以后汉学中心苏、皖学
  m  z, a& }$ ?+ T& e  y者的学术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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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受宋学熏染的浙、粤学者更重调融。民国学者支伟成曾撰
3 Y7 U  \5 @1 a4 g$ s《浙粤派汉宋兼采经学家列传》,其主要人物包括浙江学者许宗彦、
/ W8 r5 z$ y( F' u3 |; }* D金鄂、徐时栋、戴望、徐养原、黄式三、以周父子、朱一新,广东学者
林伯桐、陈澧、桂文灿、朱次琦等人。他认为:“独浙中承万氏余绪,
, N5 L1 O- B9 A2 c4 N" I# b言《礼》多兼杂汉宋,嗣竟成为一派。德清戴望由今文而出入宋五
5 ?% R; o. q- x: E, q子,且表章习斋学说,范围愈扩。于是番禺陈澧、南海朱次琦辈,闻
1 v8 J5 g& X6 V, Y& D* i$ t# O  o风兴起,终为晚清学术之枢纽焉。”① 这里所列名单还不全面,有
, q; K. N7 Q( K+ Z; S4 o的学者如朱一新、朱次琦主要根柢于宋学,但所谓“汉宋兼采”成为
“晚清学术之枢纽”则是事实。
道光以后,浙江调和汉宋的代表人物是黄式三、黄以周父子。
" ?2 U3 a. \0 }2 Z8 e7 k& U( M黄式三“博综群经,尤长于《三礼》,谨守郑学而兼宗朱子。尝谓读
书而不治心,犹百万兵而自乱之。子以周少承家学,以为三代下之
经学汉郑君、宋朱子为最。而汉学、宋学之流弊乖离圣经,尚不合
于郑、朱,何论孔孟!”② 黄式三认为,汉宋之学无分轩轾,互相依
& i0 N  [4 ?" C存,因而对戴震、凌廷堪、阮元等人会通训诂与义理之学的路向相
0 s9 ]4 l9 h( i  i- x当推崇。他著《申戴氏气说》、《申戴氏理说》、《申戴氏性说》等文,
: N) A  p" h; M汇通汉宋观点,继戴震之后重释儒家争论不休的“气”、“理”、“性”
  y) k5 u. U0 Y) Q. R/ O观念。在他看来,戴震发扬程朱真意,不像元明诸儒对宋学任意张
扬。这种貌似归宗宋学、实则近乎牵强的辩护,本意仍在推崇汉
( a3 ~6 G/ d, g5 j0 S& n学,也包含赞赏会通汉宋的学术取向。黄式三治经立足于汉学方
法,又汲取宋学议题及思想,注重学术流变,能融会汉宋而不囿于
汉宋。黄以周承家学传统,发扬汉学之长,历49 年而成《礼书通
故》百卷,并有《经义比训》等书。他也摒弃汉宋门户,对宋儒讲求
的德性、虚无、义利之辨等论题有所阐发,晚年撰成《子思子辑解》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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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蓬安姚波    时间: 2012-12-8 15:16
卷,述孔孟之间的学术传衍。
黄氏之外,肄业于杭州诂经精舍的金鄂治汉学,而著《四书正
* d  z( ~4 c2 ?/ t2 P义》8 卷“, 莫不推阐汉宋先儒诸说 ,辅翼群经 ,发前人所未发;无墨
守门户之见,矜奇标异之情”①。稍后的俞樾也肯定汉宋各有所
长。这种认识较之惟“汉”是好、惟“汉”独尊的乾嘉学者已有进步。
7 I6 h$ M% i: p% z, }9 o汉宋调融的另一主题是,一些汉学家重释汉、宋传统,从而淡
化二者畛域。丁晏则被人看做道咸以来“能以汉学通宋学”的代表
人物。他精于郑玄的经学,研究《易》学则推重程颐的《易传》。同
& r& j# b* N5 O2 A8 u) o( u时,他对朱子注疏非常重视,认为读经应先读注疏,而“注疏之学,
$ t5 h  O- w5 @* B# e朱子教人之学也”。“余谓汉学、宋学之分,门户之见也。汉儒正其
: Y9 C! _: ~" r  C1 z诂,诂定而义以显;宋儒析其理,理明而诂以精。二者不可偏废,统
之曰经学而已。”② 这既是反思汉宋之弊,又重释宋学,从而把汉
宋二学纳入经学范畴,化解门户之见。
0 S' Y/ Q  v& c" G4 I6 z9 j道光初年,阮元创办的广州学海堂是岭南汉学兴起的重要标
志。学海堂较之杭州诂经精舍更重汉宋调融,师生中不乏基于汉
学而又兼采宋学者,久任学长的林伯桐、陈澧更是如此。他们认为
  Z6 e3 ~+ T+ b) y1 K) K宋学之中有考据,汉学也不废义理。林伯桐曾说:朱子生于汉唐之
! e9 k& V" `- ?7 I+ @后“, 独能考证古训折衷一是 ,不以空言说经 ,可谓不从流俗。”朱子
注《四书》多采汉唐经学,故“后学之责非可以区区捃摭遂举其书之
正大精醇者而土苴视之也”。读朱子书者,当“实事求是,尊其所
闻,何事齿斤齿斤于汉宋之界限哉!”③ 像一些汉学家一样,林氏发掘
' R8 E0 o( K* G# N4 ]朱子的考据学遗传,从而主张泯灭汉宋界限,汲取宋学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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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他们也重新阐释汉学。黄式三的《汉郑君粹言》自序云:
郑玄也有义理之学,后人却偏重其训诂。“夫理义者,经学之本原;
/ V5 L# F& v7 N/ i  J  u考据、训诂者,经学之枝叶之流委也⋯⋯读此书庶几知汉学之后继
$ {; O7 {3 Y, a" k以宋学,二者并存天地,不必画山河之两戒〔界〕,后儒存分门别户
, b) z; J3 d0 t5 j% J1 W& }5 u( J之见或籍是以融之。”① 陈澧对郑玄推崇备至,与弟子一起编纂
《郑氏全书》。但他并不视郑玄为一般考据家,而认为“孔子删述六
经,而郑康成氏为之注,其细者训诂名物,其巨者帝王之典礼。圣
贤之微言大义,粲然具备⋯⋯圣人之道不坠于地,惟郑学是赖。”②
+ V6 q2 U% f( B' R把郑玄看做传孔子“微言大义”的大儒。陈澧认为汉、宋相通,各有
6 r# A* X/ H  _) M$ `: Q4 G- j) |: o+ k所长,强调汉学之中有义理,宋学也讲训诂,从而化解二者畛域。
7 c6 @/ k7 \- e' D7 \( F他不仅推崇汉儒“德行之高”,而且一再阐明汉儒的义理之学。他
指出:“近人谓宋儒讲义理,讥汉儒不讲义理,此未见汉宋人书者
也。宋人有文集、有语录,汉人不但无语录,并无文集,其讲义理,
唯注经耳⋯⋯无学之人,不知汉宋之时代不同,但以宋儒多讲道学
2 i+ e* F  n& L: `7 w之语,而汉儒无之,遂以为汉儒不识义理,此不通之极也。”③ 因
此,他特编辑《汉儒通义》一书,勾沉汉学之义理。
6 T% u2 I2 G6 [! m/ N) [陈澧之所如此阐释汉学,固然是回应宋学家对汉学的责难,但
也意在扭转汉学忽视义理的偏向。他说:“百余年来说经者极盛,
! V  g' s' [( G8 M* @然多解其文字而已。其言曰:不解文字,何由得其义理。然则解文
字者,欲人之得其义理也。若不思义理,则又何必纷纷然解其文字
乎?”④ 他自述治学经历云:“中年以前治经,每有疑义则解之考
" n2 E6 J  P4 X+ j2 ^8 h& A- {之。其后幡然而改,以为解之不可胜解,考之不可胜考,乃寻求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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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蓬安姚波    时间: 2012-12-8 15:16
言大义、经学源流正变得失所在,而后解之考之论赞之,著为《学思
录》一书,今改名曰《东塾读书记》。”① 中年以后的陈澧成为道咸
3 e2 D( q+ ~6 T* x6 D* q年间汉学家寻求义理的缩影。
道咸以后,像陈澧那样重释汉宋的情况不少。贵州汉学家郑
珍精研许郑而不悖程朱。郑氏治学注重实事求是,不立异,不苟
同。他指出:“尊德性而不道问学,此元明以来程朱末流高谈性理
/ ~3 r: t" C* x0 v( b9 Q坐入空疏之弊。明于形下之器而不明于形上之道,此近世学者矜
- v. i& h+ W2 T4 f! H( P考据,规规事物,陷溺滞重之弊,其失一也。程朱未始不精许郑之
6 g0 y/ A4 C+ x1 R学,许郑亦未始不明程朱之理,奈何视为殊途,偏执之害后学所当
+ F9 i: @) ~. D* [( u深戒。”② 冯桂芬也一再指出:“且汉儒何尝讳言义理,宋儒何尝尽
改汉儒考据,汉儒宋儒皆圣人之徒也⋯⋯用圣人四科四教之法取
之,兼收并蓄,不调而调,圣人复起,不易吾言矣。”③ 这类认识有
增无已,至清末皮锡瑞、刘师培等人更为系统,阐释汉宋之学相承、
$ c1 |0 k; S* m相通成为重要学术议题。
- H6 `4 b) b( H8 Z2 B( m另一方面,嘉道时期,宋学家兼融汉学的苗头也在蓬勃生长。
就宋学而言,汉宋调融之关键是如何认可、汲取汉学方法。乾隆年
间,汉学迅速扩张,宋学更处于停滞、萎缩之中。在此环境中,即使
. q4 A( P0 F7 j" p+ H3 h翁方纲、桐城派等排斥、抵制汉学的中坚力量,也多少肯定、汲取汉
学方法。翁方纲是较保守的宋学家,却是著名的金石学家,兼取考
据学。桐城派宗师姚鼐认为学问之事有三,即义理、考证、辞章。
“是三者苟善用之, 则皆足以相济。苟不善用之, 则或至于相
3 [- Z; D$ ^$ F6 j8 p7 l0 {害。”④ 他所谓“善用之”,就是以程朱理学为宗,又一定程度上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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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蓬安姚波    时间: 2012-12-8 15:17
用汉学方法。笃守程朱的程晋芳对汉、宋不足都有所批评。他任
京官期间,又与戴震等人交游,治学贯通汉、宋。
; L7 s7 ~. u, X7 x2 b嘉道年间,由于汉学积弊渐显,宋学家评陟汉学的言论虽不绝
于耳,但肯定汉学之长、汲取汉学方法的趋势却明显发展了。在汉
, ]  B& Q# j+ d, l& H8 z  K4 `宋对峙中,有的宋学家试图以孔孟来调和冲突,朱次琦、夏、潘德
舆、刘熙载、成孺、曾国藩、徐桐等是其代表。桐城弟子刘开对汉、
宋之学都有所批评,但肯定汉儒的博学多识,强调应兼通汉学:“夫
宋之与汉也,其学固有大小缓急之殊也,其交相为用一也,合之则
% Z' s& _# d" ~, N  `$ E两得,离之则两失。有大贤者出,兼汉宋之长而折衷于孔孟,不快
! ?9 \6 p' O1 O% ~! y5 l一时之论而先百年之忧。”① 以所谓“大”“小”之分来尊崇宋学而
又容纳汉学,这在桐城派中非常普遍。管同也说:“义理之得,贤者
识其大也,文辞、训诂、名物、典章之得,不贤者识其小也。世之善
  O  i. f  ^! ?+ b' v, k学者,当识大于朱子,识小于汉唐诸儒及近代经生之说,而又必超
然有独得之见,然后于经为能尽其全体而无遗。”② 陈用光较乃师
; N5 C. }8 d5 P1 h( U% {姚鼐更重考据:“一切考证之学,古人惟事其实而已,至本朝始立其
名⋯⋯近人为其名者,乃仅仅掇拾遗阙以为博,考核名物度数以为
2 k3 @* V: W! C精,而罔知其大者焉。戒其所失而求其所得,则考证不徒不足为吾
病,而且有资于吾学。”③ 显然,他是反对标榜汉学之风,而主张汲
取考据方法以为宋学(“其大者”) 服务。
3 ^- H5 a. i! x6 ^7 {2 |9 ?( }' i因此,有的宋学家汲取考据学方法,以此认识、把握孔儒精神。
方颐长于诗文,晚年始专注学问,但在为官期间扶持学术,且认
$ C1 V5 N* B$ O为“穷经者何? 训诂之学也,汉学也;讲道者何? 义理之学也,宋学
; k' z' G1 h0 l# Z/ s3 K# o: g$ z也。有训诂之学而后义理不蹈于空虚,有义理之学而后训诂不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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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蓬安姚波    时间: 2012-12-8 15:22

1 t# A  G* F4 j- V9 _7 `: m
% j! h! M9 m& J9 u3 B0 z0 @* ~" Fhttp___modernchina.org.cn_UploadFiles_zyqk_2010_12_201012141356380970.pdf
http://lib.cqvip.com/qk/81825X/2007B11/2609134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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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姚孝中    时间: 2012-12-8 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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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g4 H) S: X: B作者简介：
罗检秋，湖南浏阳人，1962年8月生。1983年湖南师范大学历史系本科毕业；1989年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硕士研究生毕业。同年到近代史研究所文化史研究室工作。1995年获历史学博士学位。1997年评聘为副研究员，2006年评聘为研究员。专业研究方向为近代思想文化史。主要学术成果 一、著作：《嘉庆以来汉学传统的衍变与传承》，460千字，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近代诸子学与文化思潮》，270千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8年版。《近代中国社会文化变迁录》第三卷，400千字，浙江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新会梁氏：梁启超家族的文化史》，360千字，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 二、独著论文 《从“新史学”到社会文化史》，《史学史研究》2011年第4期。《坤角如何走红——社会文化史视野中的民初京剧》，《河北学刊》2011年第2期。《近代京剧西化的内在缘起及得失》，《江海学刊》2010年第1期。《清末民初知识界关于“文明”的认知与思辨》，《河北学刊》2009年第6期。《士庶文化的貌合神离——五四新潮中的京剧舞台》，《人文杂志》2009年第5期。《近代从“文明”到“文化”的思想过渡》，《光明日报》2009年6月30日。 《清末仁学的开展与困境——从学术上看戊戌思想家的悲剧根源》， 《清史研究》2008年第3期。 《学术调融与晚清礼学的思想活力》，《近代史研究》2007年第5期。 《国学与汉学——清末民初学术传承的再探讨》，《近代文化研究》第一辑,商务印书馆，2007年。 《学术调融与思想改良——曾国藩、郭嵩焘的礼学思想述论》，《天津社会科学》2007年第3期。 《西潮冲击下晚清汉学的调适与演进》，收入《传统思想的近代转换》，社科文献出版社2007年。 《汉宋之间：宝应刘氏的学术传衍及其意蕴》，《清史研究》2006年第3期。 《晚清汉学的源流与衍变》，《光明日报》2006年6月5日。 《嘉道年间京师士人的修禊雅集与经世意识的觉醒》，《西方思想在近代中国》，社科文献出版社2005年。 《晚清汉学传统之演变》，《天津社会科学》2005年第1期。 《清末正统汉学家的学术二重性》，《明清论丛》第六辑， 紫禁城出版社2005年。 《从清代汉宋关系看今文经学的兴起》，《近代史研究》2004年第1期。 《清末民初考据学方法的发展》，收入近代史所《青年学术论坛2002年卷》，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3年。 《近代道家思想的新开展》，《道家文化研究》第20辑，三联书店2003年。 《朱谦之与道家》，《道家文化研究》第20辑，三联书店2003年。 《清末古文家的经世学风及经世之学》，《近代史研究》2001年第6期。 《也说国学》，《文史知识》2000年第1期。 《“整理国故”与五四新文化》，《教学与研究》2000年第1期。 《诸子学与五四思潮》，（香港）《二十一世纪》1999年10月号，总第55期。 《近代道家学术思想的演进》，《光明日报》1997年9月2日。 《家庭伦理与五四女性解放思潮》，《妇女研究论丛》1997年第1期。 《晚清子学复兴的启示》，《光明日报》1995年3月20日。 《民国初年的婚俗变革》，《妇女研究论丛》1996年1 期。《从魏源〈老子本义〉看清代学术的转变》，《近代史研究》1995年第1期． 《五四新文化与晚清学术传统》，《传统文化与现代化》1994年第5期， 中华书局。 《章太炎的国粹思想与诸子学》，《原学》第4 期， 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6年。 《西学与近代诸子学的发展》，《天津社会科学》1994年第4期。 《梁启超与近代墨学》，《近代史研究》1992年第3期。 《近代墨学与西学》，《中州学刊》1991年第3期。 《近代墨学复兴简论》，《北京师范大学学报》1990年增刊。 《近代墨学复兴及其原因》，《近代史研究》1990年第1期。 三、译文、编纂等 《改革、民族主义与国际主义——1900-1906年中国的禁烟运动与英美影响》，34千字，译文，《国外中国近代史研究》第25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3年版。 《在传统与近代性之间——王韬与晚清改革》，200千字，译著（合译，自译第6、7、8、9章100千字），江苏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 《梁启超心语》，编纂资料，250千字，岳麓书社1999年版。 《吴铭能著〈梁启超研究丛稿〉读后》，书评，（台湾）《书目季刊》第35卷第4期，200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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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洛阳姚孝民    时间: 2012-12-11 17:18
有时间要好好读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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