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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8-22 17: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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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往泰避难遭当局逮捕
孙中山逝世后,国民党内的门户之分显露出来。以蒋介石为首的右派逐步掌握国民政府大权,于1927年在上海制造“四·一二”事变,在全国大肆捕掠、屠杀共产党人和革命志士,各地笼罩着白色恐怖。国共第一次合作破裂,大革命半途而废。
潮阳同全国一样弥漫着白色恐怖,到处都是风声鹤唳。国民党右派对潮阳共产党人发出一波又一波的通缉令,肆意抓人、杀人。当时共产党处于幼年期,对事变的突发显得措手不及。尽管采取多种措施坚持斗争,但因敌强我弱,未遭捕杀的党员被迫得四处躲藏,与上级党组织失去联系。当时的县委书记文农和秘书郑有涯等同志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决定出国,并征求父亲的意见。父亲自告奋勇,表示可以利用其父锦波公在暹罗的有利条件,当即引领他们十余位战友,化妆下船前往泰国曼谷“丰泉”象牙工艺廊避难,并在祖父等侨领资助下,创办华侨公学。父亲人地较熟,出任校长。他们一面从教,一面在文农等人布置下进行秘密革命活动。谁料秘密暴露,泰当局发现他们是从中国逃出的赤色份子,即派军警围捕。在这紧急关头,父亲挺身而出保护同志,在回答军警盘问时,把责任独揽自身。不久在祖父锦波公的营救下,各人陆续获释被驱逐回国。唯独父亲被视为“首犯”被判处极刑。泰国是佛教国家,没设死刑,极刑即终生监禁。祖父当然不忍心自己的儿子在狱中渡过余生,倾尽全力,多方奔走,最终促使泰当局于1934年予以特赦。父亲被手刺“摩荷”(重罪犯的纹身印记)驱逐回国。
父亲这次回乡,已成为政治孤雁。眼见潮阳白色恐怖阴霾未散,不便在家居留,只好改名埋姓,躲到远离县城的大长陇、成田、达濠等地农村小学任教,后局势稍转平静,才敢回家。之后受潮阳一中校长姚华萼之聘,进该校任职,暂时告别颠沛流离的生活。
五、抗战期间的爱国热情和民族气节
1937年发生盧沟桥事变,抗日战争爆发。全国人民群情激昂,纷纷声讨日寇的侵略。西安的张学良、杨虎城二位将军扣留蒋介石,延安及时派周恩来前往调解,迫使蒋介石答应全面抗日。国共开始第二次合作。
潮阳人民也按捺不住爱国激情,组织了“潮阳青年抗日同志会”(简称“青抗会”,共产党的外围组织),活动中心在潮阳一中(址在潮阳姚氏司马祠,即今中山路姚氏宗祠)。父亲深明民族大义,第一时间加入“青抗会”,积极参与抗日活动。1938年广州沦陷,日寇封锁沿海,汕头告急,日机开始空袭潮阳县城,各中小学停课。父亲随同许多“青抗会”成员加入潮阳抗日武装大队,并短期担任文职副官。这时期仍发挥自己特长,在各家报刊上发表抗战檄文,宣传爱国,鼓动抗日,提高士气,为不久后沦陷时期潮汕人民的抗战制造了舆论准备。
父亲不但身体力行,用笔杆子参加抗日,还动员自己的大儿子姚卓立投笔从戎。大兄当年十八岁,读潮阳师范三年级,差一年就毕业,但学校停课。在父亲的鼓励下,串连十几位同学步行至韶关报考黄埔军校韶关分校,被录取受训,之后随部队转战抗日前线。父子在不同战线投身抗日,在当时潮阳社会传为佳话。
1939年冬,日寇攻占汕头。在潮阳的正面防线后溪码头和海门港一带有潮阳抗日武装大队驻守,日寇一时兵力不足,不敢贸然进攻。至1941年初从河浦翻过棉城东山进行偷袭,县城才告失陷。
日寇占领县城后,着手拼凑伪县政府,妄图搜寻当地的社会名流出来“做事”。“文光八才子”也是被寻对象,父亲等人及时避开。不幸的是“雅字书生”萧爽(即姑丈,父亲的妹夫,“文光八才子”之一)后来被寻获,如不从则随时会遭不测,不得不被迫充任县府秘书,但身在曹营心在汉。
自祖父逝世后,日寇又发动南洋战争,战火烧到泰国,好端端的“丰泉”象牙工艺生意随遭破坏,父亲以往赖以接济的财源也告断绝。如今学校停课,父亲失业多时,家中断炊,曾三次向姑母借米,但杯水车薪,何济于事。令父亲不忍的是姑母唠唠叨叨,责备父亲不出来“做事”。父亲愤怒说:“阿爽出来‘做事’是被迫的,也是不幸的,我就是饿死也绝不为日本人‘做事’。”这是发自内心肺腑的爱国之声!此后父亲不再向姑母借米,陆续把多年收藏的一些心爱古董低价拍卖,以维持家计。
1941年秋,沦陷区潮阳县城各学校复课,姑丈从中说服父亲和郭明镜(即郭功荣,原中共潮阳第一批党员)、洪耀泉(即洪采石,进步人士)担任县立三所小学的校长。父亲本来是避寻的,但这次意识到应从日本人手中夺取教育阵地,以便抵制奴化教育,才“屈就”出任县二小学校长。三位校长交谊深,步调一致,一律延用沦陷前的老课本。至1943年春,语文教材有一课书是“最后的一课”,讲的是“一班学生的家乡被外敌侵占,就要停课。老师悲痛地对学生讲,国家已经沦亡,今天是上最后的一课,希望孩子们不要忘记自己的祖国,……”的爱国故事。三位校长面商是否教授这课书。因为若按教材授课,在日军的淫威下,可能面临极大的危险。这时,父亲拍案而起说:“这‘最后的一课’如今更应该讲,即使日本人知道也可让其认识中国人的骨气!”并表示县二小学先行示范授课,三位校长很快达成共识。
父亲为这“最后的一课”事先做好精心的准备。他请教务主任姚翔宇老师备课。到了上课这天,训育主任周炜(原中共潮阳第一批党员)指导学生排队到小礼堂静坐,校长和全体教职员工列坐于旁。姚翔宇老师开课,先讲述课文内容,再循循善诱,指出潮阳现被日军占领,整个国家处在沦亡的危险之中;再引导学生应像课文中所讲一样,不要忘记祖国,把祖国从危难中解救出来。姚老师感情投入,讲到日军侵占潮阳时,慷慨激昂,讲到国家危难时,悲痛欲绝,禁不住哽咽起来,泪流满面。在场学生及校长员工,无不被感动得随之动容,不少人声泪俱下。整个县二小学进行着一堂生动的爱国主义教育。课末父亲讲话,公开表示是他主张讲这堂课的,有什么后果完全由他个人承担。这件事很受家长赞扬,也轰动整个县城,成为街头巷尾的美谈。
事情很快传到日本人耳里,父亲即被撤职。事后那几天,日本兵二次到家搜捕,幸得姑丈事先通报,父亲及早躲开,否则必遭毒手无疑。
父亲被撤职,即遭沦陷后的第二次失业,生活又面临困境。偏偏祸不单行,这年春天,潮阳连续一百五十天大旱灾,农田失收,外地粮食和燃料因战乱交通中断运不过来,于是发生了潮汕俗称的“(民国)卅二年大饥荒”。那些失业和没有经济来源的人家,饿死者不计其数。未饿死的人为了苟延残喘,纷纷拆毁房屋,用拆下的木材,换取番薯充饥。随着左邻右舍的大拆屋,父亲也忍痛把书房“亚庐”拆取木材,以应生活之急。为免饿死,父亲被迫到河浦警察所当户籍抄写员,然因看不惯该所所长的盛气凌人,只干一个月便愤然辞职回家。我家接下来如何渡过这生活的难关,二兄姚顶立已有另文作部份记叙,这里不再赘述。
世界上有侵略就有反抗,有反抗就会有牺牲。对于日寇的侵略,每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进行着反抗,也作出了巨大的牺牲。父亲在抗战时期的每个爱国行动,都是反抗侵略者的表现。我家在生活上受到的困苦,也是为反抗日寇而付出的代价。历史应该为父亲在抗战时期的一言一行,记上应有的一笔。
六、晚年依然不忘初衷
中国人民经过浴血奋战,于1945年取得抗日战争的胜利。之后,大兄随部队接管广州,编属宪兵部队,维护社会治安。那时广州社会混乱,大兄无暇回家探亲,在这年秋天寄来家书,请父亲前往相会。同时,父亲也接到广东省国民政府教育厅厅长姚宝猷的邀请函,请父亲到省城面谈工作。
父亲筹到路费即往广州,先到爱群大夏(大兄的驻地)找到大兄。经过八年离乱,父子得以聚首,其喜悦自不在话下。大兄在驻地附近安排父亲住下几天,当然无所不谈。
其间,父亲前往教育厅拜会姚厅长二次。厅长很客气,首次见面就开诚布公自告多年来在报刊上屡见父亲文章,留意到父亲的才能,当前想振兴广东教育事业,正着手邀集人才,诚邀父亲担任该厅科长一职。父亲感到突然,先表感谢厅长盛情,再表容待考虑。第二次拜会时,父亲诚恳表白自己谨是潮阳东山师范毕业,没有名牌大学文凭,到省厅任职有恐工作上难以服众;再者是又收集到不少潮汕文史资料,自己更想留在家乡从事基层教学,以便挤出更多时间和精力,对手中资料进行整理和编辑。厅长见状既表惋惜也表尊重。1947年姚厅长再次来涵,说潮汕南澳县地处海岛,教育落后亟待扶持,推荐父亲出任该县“督学”之职,言词恳切。父亲深感不好意思再推辞,前往履新。但只任三个月,因办学经费缺口太大,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只好回家,再往潮阳峡山六都中学任教,至1950年。
在穗期间,父亲有一次去找大兄,见宪兵队抓获七、八个海盗,已经审讯,便向大兄详问案情。之后语重深长地说:这些人概属日占时期为免饿死,而被迫落草为寇的农民,既无杀人放火,应该笔下超生,放人一马。大兄听后甚受启发,很快把这伙人释放了事。由此可见父亲没有忘记当年曾经参加的共产党,关于解救劳苦大众的宗旨。
父亲此次在广州与大兄相会,是抗战胜利初期,国共内战尚未正式爆发,蒋介石操纵的国民党控制着全国政权,共产党的力量处于弱小。在几个晚上的茶叙中,父亲推心置腹地谈到日本人已被赶走,国家未来的发展,应该依靠共产党来领导,进而希望大兄脱离宪兵部队,尽快投奔延安,参加共产党的革命队伍。像八年前受父亲动员投笔从戎参加抗战一样,大兄这次也把父亲的鼓励赴诸行动。送走父亲后大兄很快串连五位志同道合的宪兵队老乡,秘密前往沙面八路军办事处,拜会主任方方少将,表明投奔延安的决心。方将军是普宁人,讲着潮州话表示热烈欢迎,也说由于条件限制,一次只能开出五张介绍信走五人,经商量决定大兄暂留下再发展四人,待下批再走。回驻地第二天,政务官发现五人失踪,怀疑“通匪”,随后了解到这五人与大兄关系较好,也怀疑大兄有“通匪”可能,把大兄拘禁起来,一年半后查无实据,才把大兄释放。因怕连累家人,大兄不敢回家,直往香港谋生,至国内开始改革开放才回家探亲。大兄当年投奔延安的行动虽然受挫,但也证明父亲一直保持着对共产党的忠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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