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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3-1 17:3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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毌亲一姚维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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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方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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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0 Y+ p" g1 y# G4 v: E# ~上个世纪有两部同为夫妻合作、关于延安的影响深远的著作。一部是1937年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与其妻海伦合作的《西行漫记》(出版时只署斯诺之名),首次介绍了共产党领导下的红军及其领袖们;另一部是1945年由先父黄炎培口述、先母姚维钧执笔的《延安归来》,向共产党领袖毛泽东提出“其兴也浡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周期率。前者轰动世界,鼓舞成千上万青年人走上革命道路;后者到今天仍不时为人提起,被称为“窑洞对”、“黄炎培周期率”或“黄炎培周期率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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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2 H5 S/ J) ~ 姚维钧,1909年生于上海浦东南汇县周浦镇。自幼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无论做饭还是看护妹妹,手中老是捧着书。她原名薇娟,入了学校后,取《诗经·小雅》中的“秉国之钧,四方是维”之句,改名“维钧”。自江苏省立淞江女子中学高级师范毕业后,在当地从教。1937年抗战爆发,日军侵占上海,不肯做亡国奴的姚维钧辞别母亲,只身跋涉,辗转香港、广州,到达贵阳,先在贵阳女师求学,后考入上海迁黔的大夏大学。; g( W4 s8 w* {% G P! E+ y. `
1940年黄炎培原配夫人去世,登门说媒者众,但均被婉拒。次年底,黄炎培来贵阳大夏大学讲演,与姚维钧邂逅,开始通信。“孤鹤高飞,越海冲天,别尽旧人。且拓开新境,聊酬壮志,快翻怒翼,早拂轻尘。林露何依,巢云何托,谁识长鸣自有真。……无言久,有一腔热血,相映红轮。”姚维钧以《沁园春》表达自己的心境。黄炎培则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论家庭再造》,表明自己的认真态度。百封书信往来,多首诗词唱和,两人终于遥订终身。& w X# i6 U" `- p) K, I2 a- ?
1941年7月,姚维钧大学毕业后奔赴重庆,不久两人举行婚礼,杨卫玉为介绍人,沈钧儒等参加。黄炎培在婚礼上散发婚事经过告亲友书,文中有赫赫8个字:“佳人易得,同志难求。”黄炎培在重庆,又是国民参政会,又是中华职业教育社, 又是民盟、民建,公事繁忙,每每晚归,姚维钧常在他们居住的张家花园山坡上眺目等候。有诗云:“观音岩上久徘徊,贩者纷纷饱橐回。过尽千车人不见,一镫远送屐声来。”黄炎培答诗:“观音岩上市声稀,夜夜夫人迎我归。过尽千车人不见,一天风露湿君衣。”婚后,姚维钧在重庆巴蜀中学执教。抗战胜利后,黄炎培奔走国共和谈,全家重返上海。和谈失败后,黄辞去国民参政员之职,拒绝参加国民党单方面召开的伪国大,与国民党全面决裂,迎来了他人生最艰难的时期。姚维钧一直陪伴他,共度政治上受高压、经济上靠卖字为生的生活。1948年姚维钧的40岁生日之际,黄炎培感激地写下贺诗:“迎君长夏海棠溪,入握情丝未足迷。出处商量关大计,将才许国两心齐。”' a. m& Q' {' O" q, Q7 y( Q O
1949年初,因被国民党列为暗杀对象,黄炎培遂偕姚维钧及我的大姐当当潜离上海。为掩护父母离去,留在常熟路我家宅中的大姨妈姚荇绚、姐姐丁丁和我成了匪特包围下的人质,受严密监控。4 Y" e v( z) E3 N5 P$ F1 Q1 c
黄炎培一行辗转香港、天津等地,于1949年3月25日上午抵达北平,下午便风尘仆仆赶到西郊机场迎接来自西柏坡的毛泽东等中共诸领袖,姚维钧随行。次日晚,应毛邀请,两人来到毛下榻的香山双清别墅。一进门,毛伸过手来称:“姚维钧女士!”两人对毛的记忆力表示惊讶,毛说:你的名字好记,“秉国之钧, 四方是维”也!9 z0 m, `4 a2 R0 Q6 F f
解放后,黄炎培任政务院副总理兼轻工业部部长,文件信件纷至沓来。姚遂放弃教师工作,担任政务院秘书,协助黄工作。在黄的办公室里,摆着姚的办公桌, 姚维钧在这里处理来往信件与公函。每天仅人民来信少则十封八封,多则几十上百。都由黄口述大意,姚回复作答。大至大政方针,小至失业的人找工作,专业不对口的调工作,两人都尽力相助。以至黄姚死后多年,仍有当初的写信者寄信到我家,继续求助。1950年代,姚维钧被推选为全国政协委员。
" m! R$ ]( ^! B! B& r 在业余爱好上姚与黄甚为相投,都不擅长歌、舞、牌、麻,只好书、文、诗、字。黄炎, x# | {) ~: A& C
培一生出版的四部诗集里,《天长集》、《红桑》两部由姚维钧作序。有一次姚因病住院数日,婚后很少与姚分离的黄写下相思的诗篇,送到病床前,姚读后热泪盈眶,写下充满情意的长信。3 [" z. r8 @0 \4 k. e+ ^. U% r# y
1962年是两人结婚20周年,黄炎培已是85岁高龄,但不忘这“知己同居二十年”的日子,与姚共同写下四首诗,装入以旧翻新的信封,分送给每个儿女(我留存至今)。黄炎培还把自己毕生最满意的书法作品,1927年流亡到大连时所抄写的《杜诗尤》,题上“赠我爱维”赠姚。两人又把相恋至婚前的一百多封书信及之后的诗篇收集成册,取名《灵珰百札》。工作之余,两人在家中铺上纸墨,边书写边赏评,共同玩味。有时也在院中葡萄架下谈诗赋词。' @( ~2 o2 X4 s* \ a
母亲为人贤惠,待人宽厚,善解人意,书房里挂着黄炎培前妻的大照片,母亲叫我们去行礼。黄炎培有时发脾气,对友人部下过于严厉,逢此,母亲总是出来宽慰一番。然而在父亲严格管教我们子女时,母亲却从不来“护犊子”。母亲育有我们姐弟四人,她对父亲前妻所生的子女也是关爱的。两人结婚时,黄炎培对前妻所生子女说:“天下母亲只能有一个,你们也不必叫你们的继母为‘母亲’,你们的继母是教师,以后就叫‘姚先生’吧!”然经姚照管过的尚年少的三位兄姐,仍发自内心地称姚为“妈”。她力主将被国民党杀害的我二兄黄竞武之子黄孟强、黄孟复(现全国工商联主席、全国政协副主席)兄弟接来,抚养成人。( P' f" K: B; M% F4 a
至1965年底黄炎培去世,两人共度了24个春秋。这既是黄炎培一生事业的顶峰,也是他最艰辛的岁月。期间经历了延安归来,特务抄家,到拒绝参加伪国大之后的卖字生涯,脱身虎穴北上北平到建国后参政从政。) N% H7 k' k. I9 b
解放后,姚维钧接受党和人民的重托,全力辅助黄的工作,形成了“要找黄,先找姚”的工作模式;另一方面,又经受了一场又一场的政治运动和愈来愈“左” 的政治压力。“要找黄,先找姚”的工作模式,使姚维钧处于她并不熟悉,但又不得不直面的位置上。1949年以后,黄炎培为良心所驱使,为民请命、犯颜直谏的传统习惯不改。作为领袖的毛泽东,最初尚能听进去,然忠言逆耳,难以为继。“反右”来临,我的五位兄姐被打成右派。黄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在这种情形下, 作为黄炎培最亲密助手的姚维钧,处境之难可想而知。她感到力不从心,头发几乎全白了。- G. P8 l8 m o m) l
或许是知道老友的心境,1963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周恩来、邓颖超来了,周与黄在客厅里长谈,邓与姚则手拉手在里屋比肩而坐,低声细语。这是我记忆中他们最后一次来我家。凭着良知与执著,凭着党和朋友的关怀,凭着对丈夫的理解、认同与钦佩,姚维钧一直支撑着,在“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的年月里,支持黄,追随黄,陪伴黄,虽然为此有荣亦有辱,有福亦有祸,但她无怨亦无悔。* E* y5 A; R$ t* D0 B/ y/ `/ X
1966年“文革”开始,她成了黄炎培的替罪羊,遭受拳脚棍棒、人格侮辱;1968年1月20日,姚维钧以一死做最后的抗争,结束了不到59岁的生命,穿着她那件带有二十余处补丁的棉袄,追随已先她而去的黄炎培去了。
4 m9 ~ i2 ^3 J 打倒“四人帮”后,有关方面为母亲平反并举行骨灰安放仪式。邓颖超打来电话,送来挽联。老友们都赶来了,在哀乐声中缅怀姚维钧一生的功绩之际,他们可曾想到过她执笔的“黄炎培周期率难题”?窑洞中的那段对话,可谓不幸而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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