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姚珽列传》试译

姚维侃

    姚璹的弟弟姚珽，少年就好学，因为勤苦而自立。科举考试得中明经科，先后担任过定州、汴州、沧州、虢州、豳州等刺史，受赐银青光禄大夫，后来又转为秦州刺史。因为施行受百姓欢迎的政策而闻名，受到皇帝玺书的表彰和称扬，赐给他绢一百匹。神龙元年，先后被封为宣城郡公，三次升任太子詹事，并同时兼任左庶子。当时节愍太子做事不遵循法律，姚珽先后上书劝阻。现在记载他四件事：
; i# H( a; B/ {, |    第一件他说：我听贾谊说过，“选天下的端方正直的人士，他是个孝悌而见闻广博有道术的人，让他与太子一起起居出入。所以太子看见的都是正当事，听到的都是正当的话，行的是正当的路，身边近侍（也就）都是正当的人了。那种每天始终与正人相伴相随的人，不可能不正当；每天始终与不正当的人相伴相随的人，不可能没有邪恶。太子已经行过既冠之礼成为成年人了，不再有太子少保太子少傅等人的严厉管束，却有了史官随时记下他的言行过错，有了因为犯了过错而撤膳自责的官员，有了因为做了好事而表扬的规定，有让人进谏的木牌，设立有鼓励进谏的敢谏之鼓，有了史官的规劝，有了辅佐之臣的进献谋略，所以在学习中知识与心智一道增长，在教化中行为与心理逐渐成熟。教育得法，身边近侍就会正当无邪，那么太子也就正当无邪；太子正当无邪就等于天下国家安定了。”我又听说，树木用墨斗弹线就能锯出正直的板材，后生善于听从谏言就能变为圣贤。善于从历史中学习的，就是会验证于现实的。我恭敬地希望殿下道德弘扬而深远，天资聪慧，近代人的成与败，前代古人的安与危，没有哪样不铭记、映照在心，每一行动都合乎经典与礼仪。我以平庸而老朽之身，滥居于辅佐的位置，徒然作为指导你的人，勉强作为你的股肱之臣，我所说的这些即使是尘埃一样微小无分量，希望也能起到一点充塞山川淤塞河流的作用。我冒昧地认为，在太子宫中建立作坊，工匠们能够进入深宫之内和禁卫之地，有的不该让外人知晓的话传出去了，有的事给人里外勾通的印象，品行低的小人无知，不懂得什么轻重，容易做出欺诈和虚假的事，有辱太子的美道与声誉。我恳望，这些可以交给有关的部门，用来停止太子宫中的工程和建筑，如果实在必须建造，还是希望放在太子宫以外来安排，这才能免得工匠们再从宫禁中出入。

姚维侃

    第二件他说：我听说汉文帝身穿黑色而粗厚的丝织品，脚上穿着粗劣皮革的鞋；齐朝时的高帝护栏与门槛需用铜的都换成铁。经侯身上佩带着玉器名剑环珮访问魏国，魏国太子看都不看，经侯问道：“你们魏国也有这些宝贝吗？”魏国太子说：“我国君主讲信义，臣子讲忠诚，这就是我们魏国的宝贝。”经侯羞愧得扔下名剑与环珮而离去。太子派人追赶上把这些归还他们，对他说：“珠玉珍宝这些玩物，天冷了不能当衣服，肚子饿了不能当饭吃，不要把这些有害的东西给我。”经侯此后闭门不出。我看圣贤写下的典籍，都倡导务必以简洁朴素为贵；皇帝施行政治与教化，也都是把刻苦俭约作为德行。我斗胆希望殿下努力恭谨俭约，那些浪费奢侈的事，我愚鲁地认为还是减少再减少为好，持身宽略，行事宽略，减省工程建筑之类，节约省俭。
% k" C. Y/ ]6 c. {1 W+ h, Y    第三件他说，我听说银做的窗户铜饰的楼房，后宫严密重禁，从门里出入来往的，都有登记册。殿下有时停居（宫内），只是让守门的人传达（意旨），我怕奸猾善于伪装的小人，因此胡乱地添话或是歪曲你的意思，倘若有向上申报的文书被他们传错了，你所说的事情和道理就会意义错乱违悖了。而且近几天吕升之就（越权）代理官署宣布敕令，幸好靠殿下的聪明警觉，当时就觉察了他的奸诈虚假，从我算起以及其它臣下平庸浅薄，怎么能辨别真假呢？（所以）希望用字纸发布指令以及回复下面的人，同时要用印章加盖再传达，希望这样才会免除被奸诈和虚假所骗，这才是永葆久远的做法。我又听说，忠臣侍奉君主，做了错事不会隐瞒；贤君驾驭臣下，采纳谏言来修养德行。所以《尚书》上说：“听到一句不合心意的话，一定要探求其中合乎道理的因素；听到一句顺乎心意的话，一定要体察其中不合道理的因素。”我斗胆地希望殿下仁慈聪明出类拔萃，赢得人们的敬仰一天比一天增长，探察深远洞悉细微，尽心力探求隐微奥秘的道理。事情的好与坏，一丝一毫都没有差池；道理有值得怀疑的，一点一滴都无错失。我这种平庸和糊涂的人，承受着侍陪太子的职责，按我职责进献可行的，废去不可行的，怎么敢缄默不语呢！

姚维侃

    第四件他说，我听说圣人不独自修养他的德行，贤明的人一定有所师从学习。所以说，和好人交往，就像进了开满鲜花的房子一样，时间久了，自己也变得浑身馨香了；和坏人交往，就像用烈火炙烤膏油一样，不知不觉间油就被烤干涸了。现在殿下学习经典没有教学的学士，学习技艺没有人充当侍读。我斗胆希望殿下在侍奉双亲用膳的适当时机，奏请皇上安排这类人，我是恳望在和人讲话谈论时，务必为人全力谋划；钻研文章积累词句，尽量体现审察和请教的勤勉。我又听说，臣下侍奉君主，一定要竭尽他的忠诚；君王任用贤才，必然要求他忠诚正直。我恭敬地希望殿下修养德行在太子宫中，全力追求正直恬静；真心而恭敬地守护宗庙之器，以学习为先。诗经是用来建立品行修身的，历史是用来熟悉史识明鉴成败的。诗经中的雅和诰学好了，忠与孝的品行就修成了，历史传记精通了，国家安危的根源就清楚了。了解父子君臣的道理，见识古今经验教训，首先要学习诗经和历史，这是目前第一要做的事。至于工匠技巧工程建筑，有下面僚属官吏及有关部门来管，（对于太子来说）实在是细小之事，不值得为此费心思。我是个平庸浅薄之人，进献可行的，废去不可行的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如果不说，有负于当今圣朝，如果因为（为了履行职责）说错了而获罪，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恭敬地希望殿下能把精力用之于经典与史书，疏略那些细小的无意义的事，如果我的话能承蒙殿下采纳，即使让我死一万次我也不会推辞。请求降下太子的圣明，怜悯我这臣下的胡言乱语。”

姚维侃

    这篇疏上给太子后，太子虽然口里说好，却根本不改弦更张。后来太子出事了，皇帝下诏搜索太子宫中，见到了姚珽的谏书，中宗皇帝嘉赏他的诚恳和正直。那时太子宫中的旧臣（受太子牵连）全都贬黜不用，只有姚珽被提拔为右散骑常侍。这年年底，又升为秘书监。睿宗即位后，先后被授予户部尚书，又转为太子宾客。先天二年，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又拜为户部尚书。姚珽、姚璹兄弟，在几年里全都是定州刺史、户部尚书，当时的人们都认为他们兄弟很荣耀。
    开元二年姚珽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姚珽曾经因为他的曾祖姚察所撰写的《汉书训纂》，大多将后来注解《汉书》的人隐没他的姓名，把注解的（学术）成就算在自己名下；姚珽于是撰写《汉书绍训》四十卷，用来阐发、明确原义，流行于当时代。

姚维侃

    史官说，一个皇帝要是有敢于谏诤的臣子七个人，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致使庐陵恢复皇位，使唐朝的国运中途振兴，谏诤的成就归于狄仁杰；他一人囊括了七人。也许有人会说，这样说是过分地赞许了他。我可以回答他说，当要改变命运之时，邪气盛行，不是推诚竭力，舍身忘家的人，谁能与盛行的邪气较量！狄仁杰不怕淹死于其中，表现出正直刚健，即使碰上嗜好杀戮无辜的（君王），也能使他最终畏惧大义。最后存续了大唐王朝，难道不是这样吗？王方庆如同南海长城，保护太子，协助官僚，没有哪件事没有建立功绩，他正是人们所说的用途不局限于一个方面的全才。如果他不是文学馆的学士，他从哪里能得到这样的功绩呢？而姚璹在京都施政，自始至终也不能和上述二人相等，作为宰相向皇帝上奏，有时能得到肯定，有时不能得到肯定。而且，武则天因明堂被焚而避离正殿时，他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谏诤？退黜大唐王朝为武氏立天枢，却为什么一言不发了？另外，胡乱地搜寻所谓符瑞，已经失去了对大唐王朝的忠贞了。即使精心择取楚茅之礼，也难以弥补他的过失。缺乏持久的德行，因为糊涂、害怕而承受羞辱。姚珽敢于规谏而有才华，当官以善为先，担当太子的辅佐，可算得是用人适当①。
    赞说，能冒犯天子的威严，违逆皇帝的圣旨，帮助唐朝返归正道扶危济困，这样的人这样的繁杂的事，狄仁杰才能有如此的品质。最终替代了武氏，恢复了大唐王朝的基业，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一般人没法效法他。王方庆的才能，周旋于污浊的官场中能有坚定的志向和操守。姚璹则是个无原则的人。而姚珽则是个能任大任的人。

    【注】①因原列传是狄仁杰、王方庆、姚璹、姚珽四人合传，故传的末尾把四人放在一起评论褒贬。（译者注）

卧龙姚建中

真是好资料啊！
1 M, [. c6 B2 ^) Q( d3 C6 a( I姚珽的四说，引经据典，有理有据，层层深入，循序劝导。其心之诚，其意之切，着实令人感动。